2个月前 (07-23)  名家散文 |   抢沙发  0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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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女和孙女婿办完登记手续,兴冲冲地跑回来,将结婚证书给了我和老伴儿。

从那天开始,我们夫妇的话题就围绕着孙女的婚事打转转。孙女是我和老伴儿从小带大的,看着她牙牙学语,陪着她学习成长,转眼间她就要嫁人了,心里分外不舍,晚上睡不着,我俩掐指算着,要给孙女准备什么样的嫁妆。我是个“甩手掌柜”,平时油瓶子倒了也不知道扶,现在遇到了这样的大事,一时没了章程,只等着老伴儿发话。不料老伴儿说:“不急,咱有现成的。”见她一脸轻松的表情,我疑惑地问:“有现成的,在哪儿呢?”她随口答道:“咱有老箱底呀!”“啥老箱底?”她笑而不答。

第二天早晨,还在酣睡中的我被扑通一声惊醒,睁眼看去,原来是老伴儿从凳子上蹦下来,手里抱着从吊柜里拿出的一个大包裹,打开来,里面是两条毛毯、两条绣有精美图案的缎子被面。见我诧异的眼神,她自豪地问:“咋样?咱这老箱底还行吧?”说罢,她坐到床沿,拍拍其中的被面,满脸凝重地问我:“还记得吗?这是你第一次领我见公婆时,婆婆给的见面礼。”

老伴儿的话使我想起50多年前的往事。那时,我是师机关的一名年轻干事,她被分配到矿山当统计员。我带她回老家见父母,二老满心欢喜。谈到结婚的事情,母亲打开炕柜,翻出压在柜底的布包,打开后拿出一块被面,只见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富贵图案,在灯光照射下,金丝线熠熠发光,这在穷困的乡下,这绝对是稀有之物。母亲双手摩挲着被面,激动地说:“这是你爹被农场评为先进得的奖品,足有十来年了,这被面成色好,我就想着将来送给儿媳妇。”她深叹了一口气,颤声说:“可惜我不能给你们准备‘两铺两盖’,家里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其他物件。”母亲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歉意。

20世纪60年代末,生活水平有限,我们的婚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,同一宿舍的战友搬出去,两张单人床合在一起,军被一放,就算是新房了。缎子被面太珍贵,我俩掂量再三舍不得用,还是把它放在箱底。没想到这一放就是50多年。另一床缎子被面绣着大朵的牡丹,显得华丽无比。那是我参加师教导队集训,当地举办苏杭丝绸产品展销,我利用午休时间赶去选购的。集训结束,我兴冲冲地把被面带回家,并提议做床新被。可妻子却不同意,说盖啥样的被褥还不是过。我无奈地说:“看来这床被面也得压箱底了。”她嫣然一笑:“那是,留着娶儿媳妇的啊!”但是,这老箱底并没传给儿媳,记得儿子结婚时,老伴儿曾把被面拿出来过,但当时儿子和儿媳在另一个城市工作,儿子嫌来回搬被子麻烦,缎子被面没来得及做。如今孙女在身边,这“老箱底”给孙女再合适不过。

“老箱底”还有两条毛毯,那是我因工作出色,两次获得的年终奖励,纯羊毛的,厚厚实实。记得有一年冬天,营房锅炉发生故障,三天没取暖,我提议拿出毛毯夜里压脚,妻子却翻出了闲置的军大衣。我责问:“那毛毯留着干啥?”她回答的还是那句话:“留着娶儿媳妇。”

如今,孙女要成家了,老伴儿翻出“老箱底”,戴上老花镜,动手缝被子,置办“两铺两盖”。儿子和儿媳妇打电话听说老伴儿在自己做被子,极力劝阻说,年轻人谁还喜欢这些,商场里新式的羽绒被、蚕丝被,什么样的没有,何必鼓捣那“老古董”?老伴儿严词拒绝:“‘老古董’怎么了?这东西有老辈人的寄托,有你爸和我的心血,情缘难断啊!”老伴儿执意穿针引线,进行她那庄严的“事业”。看老伴儿一针一线地劳作,她那爬满鬓角的白发让我心头温热、两眼发酸,回想自己几十年的军旅生涯,把主要精力和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,很少顾家,全靠老伴儿操持家务,勤俭持家才积攒下这“老箱底”。

“两铺两盖”做好了,老伴儿郑重地退后审视了好一会儿,深深地舒了一口气,满意地说:“妥了。”那神态仿佛艺术家欣赏自己的杰作。我打电话叫来孙女、孙女婿,但心里还是忐忑,万一孙女、孙女婿不喜欢怎么办?没想到,孙女看到那红艳艳充满喜庆的缎子被,一下抱住老伴儿说:“谢谢奶奶,这被子太美了,何况是您一针一线缝的,盖着它一定像小时候您抱着我一样的温暖。”老伴儿和孙女的脸映着美丽的缎被,让整个房间充溢着幸福快乐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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